《父子》是一部能將觀眾的心拍碎的片,老實說看完時,發覺整個人還蠻能融入的,它是某些現實面中父子問題的再度深刻版,沒有太多渲染或擴大,只是在單位見方公分的範圍上更加強,更鑿深,五官輪廓更明顯。常聽郭富城的「國度」專輯,那首「把愛填滿」和「愛‧魔力」正播放時,心想到的卻總是張國榮那張溫柔的臉,無論是歌聲或人本身,他們兩人給予我的感覺都是溫柔。在《父子》裡頭,郭富城徹底顛覆那種溫柔形象了,憤怒、焦躁、無助,一派的表情B,透露出一種人性背後更廣袤更不確定的可能性。一個人生起氣來是會變的相當沒有質感的,但當這種憤怒的成分中夾雜太多對自我的失焦以及對未來的盲目時,就轉化成另一種非常真實的情緒元素了,它是失序的,但又非常貼近人性本質。
任何一個小孩超過五歲之後,都是不能騙的了。「騙嬰仔」這個台灣語詞果然對象是指襁褓中的嬰兒而言,人父郭富城從一開始失去太太,接著失去工作,失去兒子的信賴,最後失掉自己。為這樣的角色感到揪心動魄,何等一個處在愛與痛的邊緣的人生,王菲的粵歌愛與痛的邊緣此時聽來格外有味道。當隔壁妓女和郭富城走在一起,後面默默跟著的小男孩阿寶看來實在可憐極了,郭富城去買電影票時,隔壁妓女用自以為母性的口吻跟小男孩說:「要乖乖聽爸爸的話,這樣爸爸才會疼你,才不會生氣。」當下我覺得這些暗地裡早熟且冰雪聰明的小孩們都被物化了,大人世界與兒童世界根本上有條看不見但其實是存在的通路的,兩者之間有一個空間、一個管道來擺放彼此之間的共通性,所謂「代溝」或者名為「小孩子家不懂事」,在某種程度上是放棄使用這種空間與管道而形成的,為這小孩的遭遇感到不值與心痛。
以這樣激烈手段來詮釋父子議題實屬驚心動魄,內心暗自算數:嗯,這個橋段夠悲,可以流。然後眼淚就從眼眶裡掉下來了。成人世界裡,並不如我們小時想像的那麼堅強自信,當我們還是小孩子的時代,我們把父母親當作是天與地,一人撐一邊,然後我們就可以開始放心地在中間人小鬼大了。等到慢慢長大,我們看到的是自己逐漸地茁壯懂事(至少在父母親面前。這逐漸成了一種動機為不願使擔心的必要外在形象),父母親對子女產生倚賴的強度相對地增大,從前心目中的天與地似乎不再是天與地,像是兩只桌面上裝了水的水杯,隨時可能因為搖晃或觸碰而濺出水來。
處理不好愛,是誰的錯呢?處理不好愛,是自己的錯,至少絕大部分是。因此隨之而來的痛,亦是自己消化自己承擔。人是在跌撞中成長的,順遂平靜的過程太乏味,但當一路跌撞不止,就會瘋狂地憎恨起本身跌宕不平靜的瘋狂人格。又是一片絕處逢生的影片,和《白色情迷》中的男主角有那麼點類似的相犀之處,無助感的後作力是相當大的,無助感達到一種極致時,往往可以從本身激發起不可思議的潛力,人生因此而通透扭轉、正面驅使(如同楊采妮從此為自己殺出一條新人生);反之,便是相當可怕的毀滅性了,此時已不是自生自滅就可以解決的,那是比自生自滅還更來的棄絕的境地。
煩久了還是會煩的,誰都一樣。
一個現實中的溫柔人能將憤怒與無助兩者揉合的元素處理的那麼好,真的不容易 ,郭富城說過他為這個角色感到相當過癮,演最不像自己的角色總是最大呼過癮,長久以來心目中的溫柔電臀生起氣來果然依舊有那種帥與壞之魅力。
楊采妮不相信老公愛她和小寶嗎?郭富城真的不愛妻小嗎?以及楊采妮真的不愛她老公嗎?小寶一句「我恨妳!」真的恨他媽媽嗎?愛有太多中間地帶,因為還夾帶著恨。有多少愛就有多少恨。電影中的人性處理太多這種面向的問題,讓人想否認也無從否認起,畢竟真切存在的了。該電影處理的也許不僅僅是父親與兒子,更多的是人與人之間糾纏不清的愛恨。愛恨不分明,去他媽的又愛又恨。人在這點上往往是永遠學不乖的。
電影中令人寬慰的是後頭。小寶長成二十幾歲的清秀青年了(郭富城回到心目中的溫柔形象了,呵),我們看到的是一個和童年時期的小寶人格中依然留存的珍貴物質---誠懇之心---在長大後的小寶身上繼續保持。童年父親帶給他的傷害沒有形成他往後人格的偏差,(至少沒有全面性地複印翻版),反而深化成他本身人格中更美好的東西,父親對他,存在的愛的矛盾、不懂得如何事其所愛,小寶對於父親某種程度上存在著恨吧!而此種恨元素在親情之間,無論如何它都會是一種愛的,那是人性中的另一種可能,無從磨滅,只等著彼此隨著歲月慢慢發現。 愛與恨都不是盲目的, 但是被它們自己攜帶的火搞的眼花撩亂。
--- Nietzsch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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